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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看了感动不已的小说

2019-01-10 14:24:03 恋爱文章 来源: 浏览:

导读: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知了们躲在树荫里,急躁不安地叫着。似乎是在对这炎热的天气提出抗议,却无济于事。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之间,有一个山坳。数百株枝叶茂盛的大榆树生长在这里,这些榆树大的需要两人合抱,小的也有盆口一般粗。榆树的树荫下,百十余间衡宇坐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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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看了感动不已的小说

扑灭

天空,万里无云。

似火的骄阳炙烤着大地,知了们躲在树荫里,急躁不安地叫着。似乎是在对这炎热的天气提出抗议,却无济于事。在一片连绵起伏的大山之间,有一个山坳。数百株枝叶茂盛的大榆树生长在这里,这些榆树大的需要两人合抱,小的也有盆口一般粗。榆树的树荫下,百十余间衡宇坐落于此。

这是一个美丽而宁静的小山村,因为这些不知道存活了几多年月的老榆树而得名-榆庄。

整个榆庄都在榆树的树荫下,因此在这炎热的夏日里并不何等令人难以忍受。村东头有一片阵势宽阔的打谷场,这里也只有到了秋天才最为热闹,家家户户都来这里打晒粮食。这个季节却显得有些静寂。

而此时,这里却成了孩子们的乐园。有七八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在打谷场上玩踢球。他们分成两伙,在打谷场南北两侧各划一个球门,抢得不亦乐乎。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也绝不在乎,还真有那么一点正规角逐的意思。

按理说,只要是来这里玩的小男孩遇见各人在玩踢球,都市禁不住诱惑加入其中。可是在打谷场西侧的一株大榆树下,有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却没有和他们一起玩。只是入迷地看着他们。

他很是想和他们一起玩耍、一起奔跑。可他却不能,因为他坐在轮椅上。

他是脑瘫患者,是一个残疾儿童。就在七年前他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导致他在母亲腹中窒息十几分钟,造成小脑完全坏死。他也因此先天丧失运动性能。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唯有羡慕地看着……

那些玩儿球的孩子散了,被大人都叫回去用饭了。空荡荡的打谷场边上只有一个孤苦的身影。他坐在轮椅上,呆呆地望着那条延伸到村外的小路。看他的样子似乎在等人。

“小晨,该回去用饭了。”一声柔和的话语传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泛起在残疾孩子的身后,正是他的母亲。

“妈,我还想再等一会儿。”

“傻孩子,你姐明天才回来呢,咱们回去吧。”母亲说着,便推着轮椅往回走。残疾男孩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洒下金色的暖光,将一切都染成了柔和的橘色。热了一天的榆庄终于迎来了凉爽的黄昏。在田里干活的村民也都扛着锄头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路上遇见了相互打个招呼。每小我私家的影子都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回抵家时,饭菜已经端到了桌上。桌边坐着一其中年男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闷声不语。中年男人肤色黝黑,脸上充满了皱纹,看起来很苍老。事实上,他才四十岁刚过,可是看起来却像年近花甲的老人。这即是男孩的父亲,一个老实巴交的庄户男人。

“他爹,你咋不吃啊?”

“在等你们。”

中年妇女笑了笑,忙去盛饭了。她叫刘茹,二十年前嫁给了这中年男人苏向志。结婚三年后,匹俦俩生了一个女儿,名叫苏锦。两人一直想有个儿子,于是在苏锦十岁那年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名叫苏晨。也就是这个残疾男孩。

原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可谁料想,苏晨一出生就患有脑瘫。匹俦二人险些都要瓦解了。他们四处求医,三年间花尽家里的所有积贮,也没能够令儿子病情有所好转。照旧落下了终生瘫痪的重度残疾。这个原本在村子里算得上富户的家庭,也一下子成了全村最贫困的一家。

女儿苏锦还要上学,苏向志和刘茹不行能让女儿辍学。儿子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女儿即是全家的希望。对于这样一个家庭来说,只有靠子女努力学习,未来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份好事情,才是改变贫穷的唯一出路。伉俪俩倒不是图女儿能让他们未来过上富足日子,而是不放心苏晨。所以便将一切希望寄托在苏锦的身上,希望她未来有足够的能力照顾好弟弟。他们即是在九泉之下也能浅笑了。

可是这个家早已因为苏晨的病而破败了。原来积攒下来的万元家产,也在东奔西走的求医路上散尽。现在这个家用贫无立锥来形容绝不为过。

明明知道脑瘫治愈的希望很渺茫,可是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们也不惜支付一切挽救儿子。但这不是一场与命运之间的交易,在命运面前没有公正这两个字,所以在倾家荡产之后,换来的依然是绝望,是一切归零……

苏锦从小就是村里最漂亮的小女孩。如今已经十七岁,更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美丽的女人。而且学习结果特别好,在村里读小学的时候就一直占着第一名的位置。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也是第一名,高中考到了县里,依然是名列前茅。她和苏晨姐弟之间的情感也很是好,从小到多数在一起。苏锦去了县里读高中,姐弟俩不得不离开。这也是没有措施的事,纵然再不舍也要疏散。弟弟苏晨年龄还小,不懂这些。可苏锦却是明白的,只有好好念书,这个家未来才会有出路。

匹俦俩之所以给女儿起名字叫苏锦,就是希望她能有一个锦绣的前程;给儿子起名字叫苏晨,是希望儿子每天都向初升的太阳一般,充满活力和希望,乐观地渡过每一天。

苏锦去县里念书之后,苏晨便每天都算着姐姐放假的日子,每天都盼着姐姐早些放暑假、寒假。这样的话,就又能每天和姐姐一起玩了。此时正是七月份,暑假即未来临。苏晨每天都在村口等着,等着眼前泛起那个他日思夜盼的美丽身影。

因为苏晨的残疾,导致了家庭的贫穷。所以苏向志不得不再次扛起这个家的一切重担。只是这几年的不幸,已经让这个男人苍老了不少。以至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还要四处奔忙。只为了让他女儿能顺利地考上大学,然后顺利地读到大学结业。这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可怜天下怙恃心啊。

入夜,村里的狗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日里叫得欢,吵得人也都一个个心神不宁。不仅仅各家各户的狗,就连鸡鸭鹅也都不进窝,扯着脖子鸣叫不停。这些家畜和家禽就似乎是比着赛一般,令整个村子都躁动不安。各家的主人不停喝斥也丝绝不起作用。

唯一平静的一家即是苏家,家里养的那些家畜、家禽早就为给苏晨治病卖掉了。即即是有家畜,连人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另有余力养活它们?

此时,刘茹正在拾掇碗筷,苏向志正在给儿子推拿。这些手法是从一个老中医那学来的。据说有舒筋活血的功效,恒久坚持或许能让苏晨站起来。只是希望依然很渺茫。

如果一家人按着这样的轨迹生活下去,这个家另有希望。可是……命运再一次抛弃了这个原来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家……

人们已经被那些家畜搞得疲惫不堪,于是陪同着夜已深沉,疲倦不堪的人们照旧在喧华的犬吠鸡鸣中入睡。

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了刘茹:“啊!这是……怎么了?”

“欠好!地震了!”

这个时候,苏向志也醒了,一睁开眼睛便感受似乎房梁上有工具砸了下来。

“快救儿子!”

刘茹一边喊着,一边朝苏晨扑了已往。苏向志也在同时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苏晨,将他抱了起来。就在他们刚要冲出屋子的时候。只听“轰”地一声,房梁塌了。砖石瓦块就像下雨一般,重重地掉落下来,砸在伉俪俩的身上。

“小晨……小晨……没……事……吧……”

一切归于平静,村里的狗和家禽们也都停止了喧闹。黑黑暗,只听见刘茹气息微弱地问了一句,便没有了消息。她没有等到答案,便徐徐地合上了眼睛,离开了这个既给了她幸福又给了她痛苦的世界。她爱她的丈夫,更爱她的女儿和儿子。可是她直到死前的一刻都不知道她拼了性命掩护的人儿是否平安......

“儿子……儿子没事……他……在世……”苏向志用最后的一点儿力气回覆妻子的话,尽管妻子已经听不见。可他依然要回覆妻子,似乎是为了让妻子放心地离开这个世界。说完这句话,他也断了气息……其实,妻子所问的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答案。

“爸!妈!爸爸……妈妈……”

黑黑暗,只有这声声召唤,声声痛哭告诉人们:这个世界没有静止。苏晨高声地哭着、喊着,可是他却动不了。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回应,回覆他的是缄默沉静--黑黑暗的缄默沉静。他能感受到压在他身上的父亲身体徐徐凉了……

两个最爱他的人,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换他平安的人,一直用自己的双肩护着他的人……此时已经没有了生机,没有了气息……

苏晨在这一刻绝望了,彻底绝望了,他的父亲母亲永远离开了他。而他还在痛苦地在世。陪伴他的唯有黑暗、唯有绝望。

“快快快!这是向志的家!快挖!快挖!看看他们还在世没有!”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喧闹声响起。在这个白昼里照旧一个宁静的小山村,此时却已酿成一片废墟的地方,人影来回忙碌着,他们也都个个带伤。男人们已顾不上自己流血不止的伤口,甚至死去的家人。在村长张老汉的领导下,各家各户寻找幸存者。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们此时只盼着多救出来一个算一个。活下来的女人和孩子们则是无助而绝望地嚎啕大哭。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

要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

可这偏偏是真实存在的残酷而无情的现实!

几双有力的大手扒开废墟,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人们看到了一幅震慑心灵的场景。这场景令人心痛,也令人感动,更令人震撼。从心底里涌出一种感受,模糊了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的眼睛,那种感受叫心酸:一对伉俪压在一个男孩的身上,双手尽量支撑着地面。他们已经没有了呼吸,而那孩子……已经晕了已往……

“快救人!小晨还在世!”老村长一声大叫,便有几个男人缓过神来。他们连忙抬开苏向志和刘茹的尸体,将苏晨抬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消防队和救护车已经赶来了……

灾难

县城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络绎不停。每小我私家都忙碌着各自的事情,延续着他们自己的故事。尽管多数人的故事都大同小异,基本是以同一个剧本为模子进行着的枯燥而无味的人生。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地重复着一样的故事。对于他们来说,梦想或许很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可他们依然为了一个迷茫的未来,而这般迷茫地忙碌着。也许活的茫然一些也是一件好事,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反而会成为一种心灵上的肩负。

苏锦也同样在这形形色色的人群里。和大多数人差异的是,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她活得很辛苦、很累,她努力学习,只为了不想让她的亲人受苦。可是……

此时现在,她正在车站的候车室里等车。身上穿的是一身简练朴素的校服,胸前印着“仲翔中学”的字样。仲翔中学正是她就读的高中校名,虽然是一所国立中学,但建校的时候,出资者是一位名叫叶仲翔的外籍华人,校名因此而来。

尽管穿着朴素,可依然掩饰不住从她的骨子里渗透出的美。这种美并不光单体现在她的容貌上,更多的是来自于气质上的文雅大方。再配上那张美丽精致的脸庞,堪称完美。

在学校里,这样的女孩身边往往不乏追求者,暗恋者更是多不胜数。像苏锦这样由内而外都很完美的女孩子,自然是众多男学生争相议论和日思夜想的工具。

可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苏锦看待那些追求者一向保持着距离。实在恳切诚意的,也仅仅和他们保持着友好。既不接受,也不伤害。

“苏锦!”

随着话音,只见一小我私家高马大的帅气男生走进候车室。

“周平,你怎么来了?”苏锦看到周平,神色颇为愕然。

“我一猜,你就在这等车回家。这些工具你拿着,在路上吃。”周平说着,便将一个鼓鼓的手提袋往苏锦手上塞。不用看也知道,里面都是一些女生喜欢的零食,而且档次和价钱都不低。

周平在学校里的名气是人尽皆知。因为他家境很好,据说父亲是县里的一位很有职位的领导,母亲经营着县里最高等的饭馆。本人又帅气,学习结果又很好,而且小伙子很有才气……这所有的条件加起来,足以让那些想要找个白马王子的女生疯狂了。绝不意外,为了周平而疯狂的女生还真不少,明着暗着的都有。

只是那些整日想着他、追求他的女生,他一个也看不上,唯独对苏锦情有独钟。

“谢谢你,不外这些工具我不能要。”苏锦又将手提袋塞回周平的手里。

“苏锦,你看这些工具也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周平,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外我的心思都在学习上,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些。所以很歉仄,你的美意我真的不能接受。”

如果说苏锦是仲翔中学公认的校花,那么周平则是校草。想跟他们交往的男生女生不知道有几多。众所周知,周平的心在苏锦身上。而苏锦这个冷美人在一次次拒绝了追求者之后,便有传言说苏锦也许在等周平。因为从各方面看起来两小我私家都很般配。久而久之,周平也有了这样的感受。所以经过相互认识,频频遇面之后,也算熟络起来。今天放暑假,周平便鼓足勇气前来向苏锦讲明。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苏锦并不是在等他,而是真的不想谈恋爱。

尽管周平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可照旧一脸沮丧。

“车来了,我要走了。再见。”说完,苏锦便走上了大巴。

少男少女处在情窦初开的年华,还没有真正明白情爱,只是在情爱的边缘彷徨。对恋爱很憧憬,只是因为好奇。至于责任,还不在他们考虑的规模之内。在他们看来,这只是满足心理上的一种需求而已。所以周平被拒绝之后,也只是稍稍有些难受而已。他想下学期再碰碰运气,或许经过一个暑假,苏锦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没有痛苦和绝望,有的仅仅是一丝失落。一场青涩的讲明就这么结束了。

痛苦和绝望没有降临在周平头上,可苏锦呢?

此时的苏锦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刚刚下过一场雨,周围的一切都是翠绿欲滴。远离了小城的喧嚣,马上就要回到那绿树成荫、宁静美丽的小山村。那里是心灵的港湾,有着她最爱的三小我私家-爸爸妈妈和弟弟。想到这,她拉开背包的拉链。里面有给爸爸买的酒,给妈妈买的糕点,另有给弟弟买的玩具。一想到很快就要见到他们,苏锦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是的,家再穷,也是自己的归宿。也是容纳自己心中所爱的地方……

一小我私家从天堂一下子跌入地狱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或许也不外如此了……

忙碌的人群、无休无止的哭喊、痛苦的呻吟……

残缺的废墟、满目的狼藉、扑灭的家园……

死亡、绝望、恐惧……

这所有的一切,充斥在这个往日平静平和的小山村。没有了欢声笑语,没有了炊烟袅袅。就连那些不知存活的几多年的老榆树,也有许多被连根拔起,砸倒了衡宇。枯枝败叶散落得满地都是。

一间帐篷里,苏晨躺在床上。他的身上绑着绷带。此时的他已经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因为他心里的创伤更痛。或许在大悲大痛之后,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痛觉,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了怙恃的苏晨就像是脆弱的浮萍,随时都市枯萎,甚至死去。

他不敢想!不敢想爸爸、妈妈;不敢想自己的家。

他宁愿相信这是在梦里,希望这场噩梦早些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依然能见到温柔的妈妈,老实巴交、闷声不语的爸爸,美丽而善良的姐姐从学校里回来,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拿出许多他喜欢吃、喜欢玩的工具。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一家人还陶醉在幸福中,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空白的世界,这个世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小晨,用饭了……”一阵柔声的召唤入耳,叫醒了神情呆滞的苏晨。他忙乱地看向四周,越发相信先前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否则的话,妈妈怎么会喊他用饭?

进来的是刘大娘,她的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苏晨见进来的人不是妈妈,眼神又从充满期望恢复到伤心呆滞。他想哭,可是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从醒过来看到这一幕,知道事情的结果,他就一直在哭。一直哭到脱力,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刘大娘把面条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摸了摸苏晨的头,然后背过脸去,流下了眼泪。她不想让苏晨看到她哭,这可怜的孩子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攻击了。

苏锦下了车,看着塌陷的路面,心中顿生一种不安。原来熟悉的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在一条被新挖平的土路上,不时有抢救车鸣着笛从村子里行驶出来。

她急遽跑回村子,证实了她的推测:家乡发生了地震灾害,家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残砖断瓦。她的脑子马上便传来“嗡”地一声,满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不禁骤然收缩,令她打了个寒颤。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指挥大伙清理废墟,正是榆庄的村长张老汉。苏锦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已往。

“张爷爷……这是……这是怎么了?”苏锦的声音不禁有些发颤。

“啊!是小锦回来了。”张老汉看见苏锦,神情马上怆然:“唉!地震了!就是昨晚的事儿。”

“那……我家……”

“你家的屋子也塌了,你也看到了,全村已经没有一间完整的屋子了……唉!”张老汉说着,便将手里的镐头往旁边一戳,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着,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吸着。不停地唉声叹气,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苏锦。

“那……我爸、我妈,另有我弟弟,他们……”

张老汉不忍心说,苏锦也同样不敢问。这个问题有两个相反的答案,犹如天堂和地狱。苏锦不仅不敢问,更不敢回自己家所在的地方看看。她怕,怕获得那个不幸的消息。见张老汉这个样子,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若是家人都安好,张老汉早就已经告诉她了。尽管如此,她照旧兴起勇气问了出来。

“这……唉!”张老汉没有回覆,只是长叹了一声。以苏锦的智慧,已经在张老汉的眼神中猜到了。但此时她宁愿自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子。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傻子感受不到痛苦吧……

“你爸、你妈……为了救你弟弟……他们……他们……”张老汉说到这,将抽了半根的烟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老泪纵横。

又是“嗡”地一声在苏锦的脑海中炸响,这声音就如同一声炸雷一般响亮。苏锦的眼神瞬间没有了神采,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小锦!小锦!”

倒在地上,彻底晕已往之前,苏锦看见张老汉连忙奔过来,抱住了她,喊着她的名字。

“快来两小我私家!小锦晕倒了!快!”

这是苏锦在意识消失之前,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中之处传来一丝酸痛的感受。苏锦徐徐睁开了眼睛,只见自己已经在一间帐篷里,躺在一张床上。村长张老汉的老伴张奶奶正掐着她的人中,神情焦急。周围还站着几个叔叔婶婶,都是平日里相熟的乡里乡亲。

“啊……不……”

苏晨躺在床上嘶吼着,他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的力气已经耗尽,却仍然只张着嘴发不作声音来。他的样子很可怕,周围的几个大人全都被他的样子吓着了。

就在前一刻,苏晨终于痛苦地相信了这个事实:他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他的伤心再次瞬间发作。

“孩子!孩子!”

刘大娘连忙把苏晨抱在怀里。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如何来慰藉这颗幼小的心灵。他才七岁,却要蒙受这样的痛苦。令人看了心生悲怜。

苏晨此时只能用口型来让各人知道他喊的是爸爸、妈妈。喉咙太过嘶哑导致他已经发不作声音来。他的裤子已经湿了一片,伤心太过导致他严重虚脱。此时已经小便失禁了。一个叔伯辈的中年男人见状,立即抱起苏晨。旁边的人资助褪去了苏晨的裤子。只见苏晨此时尿出来的不是尿液,而是掺杂着乳白色的体液一同尿了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替他擦洁净身子之后,苏晨开始满身抽搐起来。

“啊!快去叫医生来!这样下去小晨会死的!”刘大娘焦急喊道。话音刚落,便有一其中年男人跑出帐篷,去找医生了。

一声痛苦的召唤传来,就在这个时候,苏锦被人搀扶着走进帐篷。就在她看到了弟弟这个样子时,也吓着了。她扑到苏晨跟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慰藉的话说了一大堆,但无济于事。

“小晨他……他这是怎么了啊?”苏锦抬头泪眼汪汪地向四周的人焦急问道。苏晨在她的的怀里,仍然一边不停抽搐,一边无声地嘶吼着。苏锦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地抱着弟弟,泪流不止。

或许是因为闻到了姐姐身上淡淡而又熟悉的体香让苏晨的心里有了一丝踏实的感受,纷歧会儿他就徐徐平静地昏了已往……

这个夜晚,天空阴晦。星星和月亮也都被隐藏在乌云的掩盖之下。也许星星和月亮也不忍看这悲凉凄凉的一幕,藏在了云的身后了吧……

这是一个阴天。此时整个榆庄遭此大灾,人们家破人亡,蒙受着巨大的痛苦。

帐篷内,苏锦抱着弟弟,眼泪不住地往下流淌着,哭得无声无息。就像心中的悲痛一样,已经变得缄默沉静。唯有心灵深处的那道深深的伤,还在痛着……剧烈地痛着……

其实,苏锦又何尝不想痛痛快快地哭。她恨不能置身于一处无人的旷野,尽情地哭。她要哭给天看、哭给地看、哭给这世界看!可她此时却不敢哭作声来,因为在她的怀里,另有一个和她一样经受着如此极重攻击的弟弟,她怕吵醒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他所经历的比自己多了许多惊心动魄。他才七岁便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而且是以怙恃亲的性命为价钱的死里逃生。这对一颗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的创伤,是难以想象的。很有可能这将会成为陪同他一生都迈不外去的一道坎。

不得不说,苏晨还算很坚强的孩子。换做一般的七岁小孩经此一劫,十有八九会彻底瓦解。常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苏家这几年家道败落,一贫如洗。苏晨又患上了这种被命运判了终生羁系的病。他的心智已经远非其他同龄孩子相比。甚至就连那些比他大上几岁的孩子,还依然整日里哭哭闹闹地撒娇任性,生活在怙恃亲的溺爱之中。而苏晨却已经在懵懂之中对人生有了一点懵懂的领悟。或许这即是上苍对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点点赔偿,尽管这点赔偿是如此微不足道。

此时的苏锦抱着弟弟,只是默默流泪。她的脑海里一次次浮现着怙恃亲的音容笑貌,追念着这些年和怙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此时现在,她只感受自己和怙恃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太少。她清楚地记得,上次见到怙恃是一个月前学校放月假。开学那天,怙恃将她送上车。车徐徐地开动,苏锦在车上转头看着父亲母亲。父亲又苍老了一些,头发又白了一些,背又驼了一些。记得小时候,父亲是高峻魁伟的。在她幼小的心灵里,父亲就是为她们母女擎着一片天空的伟岸男人。这才已往几年,父亲就成了这般样貌。母亲也同样苍老了不少。对于子女来说,眼睁睁地看着怙恃越来越衰老,是一件极为心痛的事情。可是自己又无力改变人生中的生、老、病、死。在命运面前,人渺小得如同蝼蚁。

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怙恃,苏锦才回过头来。在那个时候,她即是做梦也想不到,那一次的离别,竟然是生死诀别。今后再也看不到那个满头鹤发、弯腰驼背的男人,和那个满目柔情,嘘寒问暖的女人。苏锦想到这,便涌上一股无助的痛楚。今后就只有她和弟弟相依为命了,而她,将用自己柔弱的双肩扛起这一切。她不怕苦,不怕累。只是怕今后那难熬的日子。

这一夜,苏锦想了许多,想着想着也想累了,索性不去想。就让大脑空白着吧。

“你是我的弟弟,更是我的唯一……不怕,爸妈不在了,你另有姐姐……”

苏锦喃喃地说着,便将脸贴在了苏晨的头上。不多时,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一个简陋的帐篷里,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抱着一个七岁的男孩,相拥而眠。

他们身影瘦小、孤寂……

他们心灵悲悼、痛苦……

十天后,在队伍的资助下,受灾的榆庄暂时安宁下来。苏锦和苏晨的怙恃都获得了妥善的安葬;解放军战士清理了废墟之后,又资助村民建起浅易房;政府拨款,分发了粮食、棉衣、棉被等生活用品;又凭据榆庄户籍、人口,以及受灾情况拨下了一笔赈灾款。

尽管活下来的人都获得了安置,遇难的村民也都入土为安。可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痛苦并没有消散。整个榆庄仍是满目萧条。

就在安葬怙恃的那天,苏晨又一次哭晕已往。

“小锦在吗?”门外传来村长张老汉的声音。家家都分了浅易房暂时安置,苏锦姐弟也分到一间。此时苏锦正在给弟弟喂饭,便听见张老汉在门外喊自己。

苏锦打开门,张老汉已经站在门口。

“是张爷爷来了,快进屋说话。”苏锦连忙将张老汉请进屋里,倒了一杯热水。

“小锦,这几天你们……都好些了吗?”张老汉叹息一声,关切地问道。

“许多几何了,要不是张爷爷和叔伯婶子们帮衬,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锦说着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苦涩。

“唉!可怜的孩子!”张老汉再次长叹了一声,问道:“那你今后计划怎么办?”

“今后……”苏锦的神情中现出一丝茫然:“今后……我还没想过。”苏锦一边说道,一边疼爱的抚摸着苏晨的头。

张老汉摇了摇头,他也不忍看这对可怜的姐弟这个样子。可是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了,便说道:“小锦,你总不能带着小晨去上学吧?”

“可是……小晨他还小,又是残疾。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啊!这个学我不上了……”苏锦说到这,突然扑簌簌落下了眼泪。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她心中彷徨,甚至让她不敢去想,要离开自己唯一的亲人弟弟吗?不。一想到这苏锦就喘不上气来,终于她决定了。

“傻孩子,说这傻话!”张老汉打断苏锦的话,说道:“我们大人商量了一下,你付大叔愿意收养小晨。你呢,还去上你的学,未来考个好大学,为你爹娘争口气。你爹娘要是在世,听你说不想上学了该多伤心啊。小晨有乡亲们照料,你就放心吧。以后放了假,想弟弟了就回来看看。”张老汉说到这,又叹息了一声,点着了一根烟吸了两口:“你付大叔没了儿子,也不容易啊。有小晨在他身边,兴许能好些。都不容易啊……”

苏锦勉强笑了笑,擦了擦眼泪,说道:“张爷爷,谢谢您,也谢谢付大叔。可我不想和小晨离开。我想,我爸妈在天有灵,也不希望我们离开......”

此时,东方的朝霞已经退去赤红的颜色,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人们见到这般光景,一定会在心中情不自禁地想到希望,想到灼烁。可是,榆庄的灼烁在哪里?苏锦姐弟的灼烁在哪里?尽管政府已经伸出援手,可是救灾不救穷。以后的一切,照旧需要自己面对。尽管今后政府会继续扶持榆庄重建家园,那都是后话了。至少苏锦和苏晨面对的问题,政府暂时还解决不了。

不管前路如何,苏锦知道,今后自己就是家。她要带着弟弟好好活下去,一定好好活下去!

“这是政府拨给你家的赈灾款,另外另有一笔过冬补助。收好了。”

苏锦从张老汉手里接过钱,从来没有感受这般极重。是的,这钱捧在手里感受沉甸甸的,似有千斤、万斤一般极重。这些钱就是怙恃的命、是自己的家换来的。而面对这一切,自己无能为力。这是天灾,羸弱的生命在天灾面前,连蝼蚁都不如。这捧在手里的钱,在苏锦的眼里不是钱,是怙恃那充满鲜血的脸,是被彻底摧毁的那片废墟中逝去的生命。

在村里住了一个月,便临近了暑假开学的日期。

这一天,苏锦用新买的一架轮椅推着苏晨,再次踏上了上学的路程。这次走和以往每次都纷歧样。和她一起踏上路程的,另有悲痛和茫然。以前每次离开,心里都有一个念想,那即是家。这次离开,家已经没有了。面对姐弟两个的,即是漂泊不定的未来……

在乡亲们的叹息和恻隐声中,苏锦带着弟弟走了。她们姐弟两个的命运注定已经绑在了一起,再也不离开。

苏锦什么也没有带,只拿走了政府拨给的那笔赈灾款。除了给弟弟买新轮椅花了一些之外,其余的一点儿没动。

命运这工具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如果他是一小我私家,即是最冷酷的人;如果他是一个神,即是最冷漠的神。他总是面无心情地和一些被他盯上的人不停地开着玩笑。只是命运的玩笑过于严肃、过于冷酷。有时候想想,这一点都不像是玩笑。因为被命运拿来消遣的人,往往都要为这个游戏支付惨重的价钱。生命逝去,便没有了苦乐。可是那些被命运不停玩弄于掌间的在世的人呢?他们又当如何?

一曲人生的悲歌由一园地震开始,却不知道尽头在哪里,这个答案我们谁都不知道,就如同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或者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不知道前方将通往哪里,是灼烁大道照旧满路荆棘;是指引偏向的灯塔,照旧一脚踩下去便会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道便不再想,谁也不知道我们未来的路是苦是甜,终点又在哪里。就是因为不知道,我们的人生才有盼头,不是吗……

苏晨不再开朗,甚至话都少了许多。自从地震之后就没见他笑过,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呆滞和麻木。坐在车上,他紧紧地搂着姐姐的脖子,身子不停地哆嗦。他怕,他怕自己这个唯一的亲人再像爸爸妈妈那样突然消失。能从这场扑灭性的灾难中存活下来,而且做到这一步。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简直很勉为其难。看到弟弟这个样子,苏锦的心一阵刺痛,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扎着自己的心一般。

“小晨,你渴吗?”苏锦拿出一瓶水,问弟弟。她希望弟弟跟她说话,能够暂时忘记灾难,忘记痛苦。只要引出一个话题,便能暂时缓解心中那道致命的伤口。

苏晨摇了摇头。

“你饿不饿,姐姐包里有吃的。你吃点吧,这几天你又瘦了许多。”

苏晨照旧摇了摇头。

苏锦不再说话,将弟弟抱紧。苏晨则是把头埋在姐姐的胸前,继续缄默沉静。周围的男搭客都向苏锦投来奇怪的目光。他们不解的是: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孩子还将头深深埋在她的怀里。这让他们很容易发生一些联想。尽管这些目光是无意间的一瞬注视,也能感知到他们心中那些有点不足被外人道的邪恶想法,或许还不止于此。对于这些目光,苏锦懒得理会,她也没有心情理会。别人怎么想又关她什么事?她只体贴自己的弟弟-这个世界上仅剩下的唯一的亲人。看着弟弟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心就像刀绞一般。她不忍心再看弟弟,便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看了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城,眼泪再次簌簌落下。弟弟苏晨虽然已经睡着,却依然紧紧搂着姐姐的脖子。看来失去亲人的攻击,对这个幼小的孩子带来的伤害之深是难以用语言来叙说的。

到了县城的时候已经快要黄昏。夕阳的暖色光线投洒在小城的每一个角落。下班的人们行色急遽,他们有着一个配合的偏向-家。是的,他们都有一个家。打拼累了、倦了,都有一个避风避雨的港湾。苏锦和苏晨的家在哪里呢?天知道!

再次回到这个小城,苏锦的心境已经和暑假前回家的时候大纷歧样。回家的时候,她对未来充满着希望。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学习,未来肯定能够让怙恃和弟弟过上好日子:至少怙恃不再那么操劳,弟弟能够获得很好的治疗。而现在,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绝望,可在这绝望之中又有着一丝希望。她活下去唯一的勇气即是他的弟弟。苏晨就是她继续活下去,而且要好好活下去的唯一的精神寄托。因为她的肩上,多了一重责任。

一只小手,哆哆嗦嗦地抚摸在苏锦的脸上,那只小手微微地哆嗦着,手很小,但是却笼罩了苏锦的心底。

“姐……”

苏晨哆嗦的说。

“哭了?不哭好欠好?”

一个擦拭眼泪的行动,一句“不哭”,令苏锦早已经凉透了的心马上一暖。那只小手为她擦去的不仅仅是眼泪,另有先前充斥在自己心灵深处的绝望和无助。苏锦一阵感动,再次将苏晨紧紧地抱在怀里……

或许这一个月以来,只有此时现在,苏锦的心里才泛起这么一丝希望。

尽管这一丝希望很微弱……

学校

大巴在仲翔中学门前停了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从车上走下来,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一个七岁的男孩。正是苏锦和苏晨姐弟两个。

农村长大的苏锦,比城里的女孩子力气要大一些,所以适才下车的时候,苏锦抱着苏晨绝不艰辛。热心的司机则是帮她将苏晨的轮椅搬了下来。

苏锦推着苏晨朝学校门口走去。和一个月前从这里离开时,完全是两种心情。从她显得十分极重的法式就能看出来。

这所她生活了一年的学校,此时在她的眼前显得既熟悉又陌生。她不知道学校是否肯帮她安置苏晨。她甚至想过,就算学校不愿意安置苏晨,她也要在学校四周找一间租金低廉的屋子住下来。

苏晨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地方,知道这里即是他姐姐的学校了。以前的他只要听到学校,就会十分憧憬。他想上学,想和其他孩子一样坐在课堂里学习知识。可他自身的条件所限,正规的学校不接收他,残疾人学校倒是有,可是离家远。怙恃和姐姐又无暇照料他,所以苏晨上学这件事一直实现不了。

此时现在,亲眼见到了以前只在别人的口述中或者画册里才气摸糊地知道个轮廓的学校,也没有在苏晨的心里发生多大的颠簸。他的心就似乎随着逝去的怙恃一同死去了一样,整天这般麻木地在世。他只是看了一眼周围的场景,便将目光收了回来。任由姐姐推着他。

自从适才在车上,苏晨替苏锦掠过眼泪之后。苏锦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她这一个月来,最担忧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弟弟。怕他经受不住巨大的攻击,今后性格自闭。从先前苏晨的体现来看,他似乎有了逐渐好转的迹象。这让苏锦一直提着的心稍稍放宽一些。

原来以为城里的高楼大厦,以及苏晨一直都很憧憬的校园会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已往。可是下了车之后,苏晨又恢复了缄默沉静,就像周围的一切不存在一般。哪怕苏晨露出那么一丝新奇和惊讶的神情也好。可是他没有。这让苏锦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离开学另有几天时间,学校里便陆陆续续地有住校生已经提前到校。这些都是在家里呆不住的,或者惦念着一些事情,心早就飞过来的少男少女。他们迫不及待地回到学校,无非是盼着开学,早些见到要好的同学,或者是心理惦念的人。苏锦却是不得已提前几天回来的,她没有这样的心思。

如果说命运很不公正,大多数人都市有同感。此外少男少女都陶醉在幸福里,尽情浪费着自己的青春,无忧无虑。苏锦却要过早地蒙受灾难带给她的伤害,过早地肩负起本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肩负的一切。

如果说命运是公正的,我倒是更倾向于这个看法。有位哲人说过:命运为你关闭了一扇门,自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尽管苏锦蒙受了这些难以蒙受的挫折,可她的心智却不觉间逾越了她的年龄,远非那些还生活在蜜罐里的同龄人可比。这是用贫穷、困苦、悲痛、灾难为价钱换来的。如果可以选择,苏锦宁愿不要这种成熟理性的心智,这个价钱太高昂了。高昂得险些占据了苏锦的全部。

一个月前,她一小我私家从这里离开,满心欢喜;可一个月之后,是两小我私家回到这里。在此期间,她失去了最爱她的两小我私家。

学校操场上,已经有学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说着话。当他们看到不远处的苏锦,便止住话头,纷纷将目光投向苏锦。

“快看快看,那不是校花苏锦吗?”

“不就是那个冷美人儿吗!有什么悦目的!人家等着周平呢,你就别惦念了!”

“等等!她推着的那个小男孩是谁啊?”

“你问我,我上哪知道去!你这么体贴,去问问不就是了。这可是一个好时机。”

“别乱说,那小男孩肯定是她的亲人。你们不知道,她的家就在榆庄。一个月前的那次地震,受灾最严重的就是那个村子。就连周边的几个村子都死了不少人……”

“是啊,那天晚上可把我吓坏了。睡着觉呢就觉得差池劲儿。醒来一看,整个屋子都在颤。吓得我赶忙跑了出来。”

“苏锦的家在榆庄……那他的家人……”

“嘘……别说了,她过来了……”

几个男同学看到了苏锦,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小晨,这是姐姐的学校。你觉得怎样?”苏锦停了下来,转而走到苏晨面前蹲下身来。她尽可能地找话题和弟弟说话。她的声音清婉温柔,犹如母亲一般令人如沐东风。

她想让苏晨尽快从失去怙恃的悲痛中走出来,让他看到人生中的阳光,重新看到希望开朗起来。可是回覆她的照旧缄默沉静……

苏锦想让弟弟看到人生中的阳光,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生活在阴影中呢?他们姐弟两个就像是生长在阴影中的向阳花。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太阳,存在着温暖的阳光。可他们却只能看着阴影外边那触手可及的,却并不属于他们的阳光。这或许就是一种宿命,一种属于处在阴影中的向阳花的宿命。除横死运什么时候想起来眷顾一下他们,才会将那盖住太阳的壁垒撤掉,让他们见到太阳。不外此时现在,阳光对于他们来说是奢侈的渴望。

苏晨看了姐姐一眼,然后继续在自己的世界里游荡。或许姐姐在他眼前的所有举动,对他来说都是莫名其妙的吧……

苏锦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到弟弟身后,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不再说话。她环视四周的一切,眼神充满了迷茫。不仅仅是对未来的迷茫,更是对这个世界的迷茫。她抬起头看了看蓝天、白云,无力地长叹了一声。她的叹息带着几分哆嗦,那是哽咽。

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了黑海燕。这是一种生下来就在天空中渡过一生的鸟,直到死亡才回到地面上,一刻不停歇。她甚至羡慕黑海燕:尽管它们同样活得茫然,不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不停飞翔到底要飞往那边。但至少它们拥有太阳、拥有蓝天、拥有白云。总好过在阴影中的世界里存活。

或许是苏晨听到了姐姐这带着哽咽的一声叹息,回过头来看着苏锦。他的眼神仍是一片木然,两个悲痛的人,一个已经麻木,一个已经无奈。

苏锦长呼了一口气,眼圈早已泛红。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哭,强制自己不要流下眼泪。再说,周围另有不少人在看着他们,苏锦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哭出来。她自幼就是一个自强的女孩,就算是哭泣,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袒露自己的伤与痛。

周围的议论声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同学们全都将目光集中在苏锦身上。被这么多人看着,苏锦的脸颊不禁一红。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着……

“苏锦,你……想开一些,需要资助尽管说,都是同学……”几个和苏锦关系比力要好的同学走上前来慰藉。其实他们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所有的慰藉话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可该说的慰藉话照旧要说的。

“谢谢你们,我没事。”苏锦强挤出一丝笑意,声音略显沙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那些毫无意义的慰藉,对于苏锦来说已经是多余的。自己心里的痛,别人即即是知道和理解,又能怎样?没有切身经历,谁能真正明白这种痛彻灵魂的悲怆。她此时不需要慰藉,她宁愿和弟弟一起孤苦地蒙受,也不要这些热情的劝慰。自己心里的伤只有自己才气慢慢抚平,这需要时间。不得不说,时间才是让痛苦慢慢淡去、慢慢消失的最好的良药。可是苏锦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苦难,时间能够帮她抚平吗?

她知道同学们都是美意。但是这些美意也仅仅让她的心暖上那么一瞬间。如果连这点劝慰都没有,那这个世界就真的彻底酷寒了。在这个问题上,或许谁都无法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吧......

回到离开了一个月的寝室,屋里空荡荡的,满目狼藉。

放假前,同寝的姐妹都各自收拾行李,平日里积攒的一些废纸等杂物自然是满地乱扔。

因为她是整个寝室的同学中第一个回来的,扫除卫生的事情自然由她来做。否则她和苏晨也没法住。轻轻地把弟弟抱到自己的床上,也仅有自己的床一尘不染干洁净净。然后又轻轻地拍了拍苏晨的头说道:“小晨,姐姐先把屋子扫除一下,你要乖。”

苏晨木然所在了颔首,呆滞地看着姐姐忙里忙外地扫除着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苏晨的目光虽然随着姐姐忙碌的身影来回移动着,可是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神采,和一个死人也没多大区别。

我们平时常说的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原来以为忙起来会疏散一些内心深处的痛,可是看着弟弟这个样子,苏锦再也忍不住。她背过身去,捂着嘴,肩膀耸动。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出来了。她这一哭,便不禁想起了在车上时弟弟给她擦眼泪的情景,心中不禁一动。或许自己的眼泪是唯一能够叫醒尘封在自己那伤心世界中的弟弟。

想到这,她徐徐站起来,走到弟弟身边,抱着苏晨的头,痛哭不止。簌簌而落的泪滴,滴落在苏晨的头上、脸上。

“小……小晨……你看……快看啊,姐姐……又……又哭了,快帮姐姐……擦擦眼泪吧……”她一边哭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在弟弟耳边呢喃。希望能够看到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毫无反映……

苏晨只是木然地看了看姐姐的脸,仅仅如此。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在他面前流泪一般。任由泪水滴落在他的头上、脸上,依然缄默沉静不语。苏锦的心中不禁一凉,难道先前在车上,弟弟为她擦去泪水,说的那句慰藉的话,只是那一个瞬间的短暂叫醒?

苏锦起初照旧一边流着泪,一边略带些笑意。那笑容虽然温柔,却蕴满苦涩。究竟她这次哭出来的目的,就是想抓住一丝近乎于渺茫的希望叫醒弟弟,让他走出自闭的世界。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那一番嘤嘤哭泣、轻柔呢喃,唤来的唯有缄默沉静。眼泪还在不停地顺着苏锦的脸颊流下,将苏晨的脸也完全浸湿,就似乎苏晨也随着一起哭着一般。

轻声呢喃,到厥后便成了恳求。她恳求苏晨为她擦眼泪,恳求弟弟走出自己的那个阴暗的世界。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没有获得她想要的结果。这回苏锦是真的哭了,彻彻底底地哭了。

她趴在床上,满身哆嗦不已……

苏晨依然呆呆地看着她……

也不知哭了多久,苏锦猛地坐了起来,擦了擦眼泪。

是的,她意识到了:自己不能在苏晨的面前这样。要是连她也绝望了,还能有谁带给弟弟希望,让他尽快好起来呢?所以,她必须要坚强起来。

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恐怕就是人心了,人心能够决定情感。它能让人热情,也能让人冷漠;能让人善良,也能让人邪恶;能让人坚强,也能让人脆弱;能让人奋进,也能让人堕落……

想到此处,苏锦捂着脸的双手徐徐放下。打了一盆清水洗了洗沾满泪痕的脸。她深呼吸了一下,笑了……不管苏晨看没看见,她的脸上依然盈满笑意……

她要笑对昏暗的人生,另有那悲凉的命运。既然已经这样,哭泣着渡过是一天,微笑着渡过也是一天。呢么,何不选择后者呢?她需要希望,不仅仅自己需要,她还要把自己获得的希望分给弟弟!

这,才是她苏锦真正需要,也是真正想要的人生。只不外直到此时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过来。

纠结

苏锦将自己的工具全都收拾妥当,打了个包裹,放在苏晨旁边。

这是她的所有:一些日常所用之物,一些书本,另有一个陶醉在自己那阴晦的世界中尚未醒转过来的弟弟。

苏锦知道,自己今后不能住在这间寝室了。苏晨虽然是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可他究竟是个男孩,和此外女生住在一起多有未便。更况且以苏晨目前的状态,需要的是平静情况。有他在这里,即是是多了一个缄默沉静的机械人,弄得别人都不敢高声说话。如果是三天两天的话,室友们或许因为对他们姐弟的同情还可以迁就,是时间久了呢?

苏锦决定,带着苏晨搬出团体寝室。

可是刚收拾完工具,苏锦又呆愣住了。一个新的问题不得不去面对:他们姐弟两个住哪?

或许可以向学校申请一间单独的寝室,可这里究竟是学校,不是慈善机构。万一学校差异意怎么办?苏锦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样的先例。如今这样的事情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的心里也没有底。

或许可以在校外租一间房租低廉的屋子,可就算房租低廉,那也是一笔开销。尽管苏锦的手上有一笔政府分发的赈灾款,可这笔钱是用怙恃的命换来的,苏锦绝不行能乱花一分。尽管为了弟弟租间屋子住通情达理,苏锦依然有些不舍。究竟今后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考上大学之后,那笔学费就不是个小数目。

以眼下的处境来看,似乎除了前两个选择之外,再没有更好、更合适的了。租屋子的事苏锦不计划先考虑,究竟还不知道学校的态度如何。如果学校真的肯分出一间闲置的寝室给他们姐弟两个住,这笔房租就算是省下来了。

“小晨,咱们走。”

尽管是对苏晨说的,可这和苏锦自言自语没有任何区别。

苏锦说完,便推着苏晨离开了寝室,朝班主任周老师办公室所在的教学楼走去。

学校是否会给她格外部署一间寝室,苏锦不知道。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也只能求助于班主任周老师。校领导不是她一个普通的学生想见就能见的,更况且,她也不能越级说话。这是规则。

苏锦现在推着苏晨走在校园中的甬道上,心里百味杂陈。她既希望能够通过班主任申请到一间寝室,又担忧这件事真的办成了,未来自己还不起这莫大的膏泽。苏锦是个特别要强的女孩,但凡不被逼到这份上,她是不会去求班主任的。或许学校不批准,苏锦也会坦然接受吧。大不了自己辛苦些也就是了。

虽然心里很矛盾,但她照旧相信班主任会尽力向学校申请的,也相信学校会批准的。究竟,同情是这世上尚且存在着的一种美德。要是这个世上连同情都没有了,就会变得比冰川还严寒,比无底深窟还黑暗。那将是一个何等可悲而可怕的世界。幸亏这个世界还没有到那般不堪的境地。

同情,并不是恻隐,更不是高屋建瓴的施舍,而是善意的资助。虽然,即即是有些人性格自豪,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以为那是蹂躏自己的尊严。可是他们的行为又何尝不是在伤害美意伸出援手的人?何尝不是在蹂躏别人的善良?接受同情,也是一种慈悲。纵然是再要强的人,也是人类这种群居动物中的一员。既然是群居动物,就需要融入人群。所以苏锦需要资助,也应该接受那些善意的资助,也有权力向能够资助她的人求助。

榆庄等几个乡村遭受灾害的消息,校领导肯定已经知道了,究竟这不是一般的灾害。而且苏锦情况特殊,这些年以来仅此一例。对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破个例,照旧可以办到的。虽然,这也仅仅是怀着同情之心的旁观者内心的期望,也是苏锦所希望的。事情的结果如何照旧要学校来决断。

不到二百米长的甬道,今天走起来就像是马拉松的里程一般。苏锦每迈出去一步,都倍觉极重。尽管把所有的一切都想通了,可是这对于要强的苏锦来说依然是一种心理上的煎熬。她不是怕得不到学校的批准,而是担忧自己张口之后遭到拒绝。那样的话,对于她这样一个基本没有求过别人的女孩来说,是个无情而残酷的攻击。

终于走完了这条堪比马拉松里程的甬道,来到教学楼前。苏锦止住了脚步,站在楼前怔怔地望着楼门口。她不知道班主任周老师是否在办公室,此时的她心里的矛盾到达了一个极点:既希望周老师在办公室,自己的要求学校是否批准也就能有个准确的回复了;可她又希望周老师不在,这样的话她就断了向学校求助的念想,靠自己的努力来撑起这一切。尽管后者带给她的将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可苏锦自幼在贫困中生长,她不怕这些挫折与苦难。

犹豫了足足十分钟左右,再次确定自己有获得同情和资助的理由。苏锦终于迈动了步子,朝教学楼门口走去……

今天的阳光格外足,炙烤着大地。暑假已经开学,炎热的伏天还没有已往。校园里,那些提前回来的同学三五成群地站在树荫下纳凉。当他们看到苏锦的时候,岂论聊得何等热闹也会戛然而止,转而悄声议论。她们能说什么?或许只有空气听见了,可是空气却没有嘴巴,说不出来。因此这些窃窃私语苏锦不知道,她也没有心情去知道这些。

“快看,那不是苏锦吗?”树荫下,十几个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说笑着,看到苏锦同样绝不例外地止住了女孩子之间的话题。这几天苏锦在仲翔中学的大院里成了一个极重的话题,一个悲情的形象。

在那女同学的提示下,所有的目光都朝苏锦看来。虽然走在阳光下,可苏锦却没有因为炎热而沁出汗水。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了阳光,成为一个冰封的世界。天上的太阳虽然存在,却不属于她。

她何尝不憧憬阳光?可她是阴影中的向阳花。或许这即是宿命吧。

苏锦也感受到了路边的树荫下,那十几个女同学投来的目光,这些目光都满含着同情地看向她。

迎着那些女学生的目光,苏锦勉强一笑:“你们好。”

苏锦的这一个微笑、一声问候,倒令那十多个女学生的脸泛起一丝红晕,欠美意思起来。此时现在,被看成焦点的苏锦反而很坦然。

开心的人,微笑起来十分轻松自然,因为他们毫无压力,简朴而快乐。可是痛苦的人呢?他们的微笑背后又暗含着什么样的苦涩。恐怕也只有经历过苦难才气清楚这其中的滋味。

那些没有经历过挫折,整日里没心没肺的人,一天天嘻嘻哈哈地渡过。他们或许很幼稚,或许很愚傻。可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们过得快乐。

从智者的角度上来看,他们很可怜,是因为无知;可是从悲者的角度上来看,他们很值得羡慕,因为他们的开心,而他们的快乐恰恰是来自于他们的无知。这即是一种人生哲学中的辩证,比方说同一件事,同一小我私家。你无法用一个权威的尺度来权衡,因为角度差异,所以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权威。

从童年的懵懂无知,到生长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期间有所获得,也有所支付。而这个历程中,有很大一部门时间是在学校里渡过的。

我们上学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考个好大学,结业之后找份好事情,拿着高人为回报自己的怙恃和亲人,这是养育之恩的回报。尽管时下那些大学培养出来的结业生大多数都在家待业,但不能否认他们心中感恩和回报的意愿,这是往大了说;如果往小了说,这世界的每个角落,在每一天都存在着回报。

苏锦的这个微笑、这句问候即是对那些女同学的一个回报。尽管她不知道对方的心里都是怎么想的。可这里所有人对自己是怀着真正同情的,这就值得苏锦对她们报以微笑。

至少苏锦没有让自己和那些真正的朋友之间的友情没有因为自己的冷漠而结束,这即是支付痛苦的微笑,获得的是纯洁的友谊。

大树下的热闹一下子寂静下来,那些女学生想开口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在这个时候,她们才发现:原来人最词穷的时候,竟然是需要慰藉别人的时候。在这个时候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些无关痛痒的慰藉话又能改变什么?至少连别人的痛苦都不能减轻分毫。一小我私家所蒙受的痛苦别人是无法感受、无法分管的,只有自己慢慢品尝。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划分、求不得、五阴盛。每小我私家都市逐个尝遍,但苦和苦是纷歧样的。自己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它的水平和给自己带来的痛。

就在那些女学生组织好语言,想要慰藉苏锦几句时,苏锦已经徐徐地从她们面前走过。不外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和她们打招呼时的微笑。等苏锦留给她们的仅剩下一个背影时,她们依然缄默沉静着。她们在想着什么?或许跟苏锦有关,或许跟苏锦没有关系,或许由苏锦的遭遇想起了自己的怙恃、想起了家了吧……

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阵携着微微凉意的风迎面吹来,将苏锦乌黑的发丝吹动,显得凌乱了几分。这令苏锦看起来越发憔悴了一些。这时,从教学楼里出来几个男同学。毫无例外地,全都看着苏锦。

苏锦却没有看他们,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重要吗?人的心长在人的身体里,谁能看到别人的思想呢?

可是对于一个自强的人来说,在自己处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别人投来的异样的目光就是带着杀伤力的利器。内心足够强大的人会将这些直接无视。可苏锦,她是内心足够强大的人吗?恰恰相反。她究竟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即即是从贫穷和挫折中一路走了过来,而且将继续走下去。不即是她内心强大。因为她也需要生长。

更况且,就算她是个要强的女孩,要强的人自然也有着属于他们那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一面。

苏锦无视他们,并不是因为内心强大。而是绝望已经令她险些耗尽了心神,已无力在关注他们一眼,更没有心情去猜这些男同学的想法。所以选择无视。

班主任周老师的办公室在二楼,于是苏锦将轮椅寄放在一楼的保洁阿姨那里。抱起苏晨,踏上了楼梯。

此时,极重的已经不光单是法式,更是她的心……

新家

苏锦抱着苏晨,走到周老师办公室门口,止住了脚步。

她想敲门,却又将手放了下来。在心里把准备好向周老师说的话又默默地重复了一遍。却久久没有再抬起手来敲门。

面前的那道门似乎把她与另一个世界阻遏了一般。难以逾越。虽然仅仅是一道门,可这道门此时现在在苏锦的眼里,犹如一道极重的大石门、大铁门一般难以开启。她不知道敲开这道门之后,期待着自己的将是什么。作为周老师的课代表,她以前每天都将收上来的作业从这道门送进去,放在周老师的办公桌上。每次从这道门进去再出来都是那么轻松。可是今天这道门却变得极重起来。

怀里的苏晨很平静,一句话也不说。乖得就像是空气,似乎世界上基础不存在这小我私家一般,就像一个会呼吸的死去的人一样。

这段日子,苏锦倒是希望弟弟哭闹一些,也好过就这样半死不活的。

“这不是苏锦吗?”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是一位和周老师同一个办公室的女老师,虽然不教苏锦的班,但由于苏锦每天都来送作业、取作业,自然很熟络。

“赵老师,您好。”苏锦朝那女老师笑了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赵老师看了看被苏锦抱在怀里的苏晨,目光稍稍顿了一下,说道:“你是来找周老师的吧?他一直在等你,进来吧。”

“周老师在等我?”苏锦不禁怔住了。

“是的……”赵老师叹息一声,说道:“你家里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说完,赵老师打开门走了进去。转头说道:“进来吧,快别在外边站着了。”

苏锦迟疑了一下,照旧跟在赵老师的身后,跨过了那道门。

一其中年男老师抬起头来,正悦目到苏锦,连忙说道:“苏锦来了啊。”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闻言,都抬起头来看向苏锦。榆庄遭受地震的消息,这些老师们全都知道了。此时看向苏锦的目光无不透着同情和担忧。他们担忧的是苏锦会因为家中的变故影响到情绪,导致结果下滑。究竟这样一个高材生就此消沉,是一件很可惜的事。

老师们也都热情地同苏锦打了个招呼,同时也都注意到了被苏锦抱在怀里的苏晨。

面对这些比平日里热情了许多的老师,苏锦很有礼貌地一一还礼,然后看了看怀中的苏晨,小声说道:“这……这是我弟弟苏晨……”她的声音小得险些只有自己才气听见,这声音里含着悲悼。就是这种悲悼,令这低微的话音振聋发聩。有时悲悼也是一种力量,一种满含着悲情的力量。

老师们听到这句话全都缄默沉静了,女老师则是眼圈微微泛红,默默地叹息:“可怜的孩子!”

所有在场的老师此时现在都怀着同情。是的,是同情。为什么要同情?是因为他们联想到了自己,要是自己也和亲人生离死别,他们会有什么感受?就是这种情感才衍生出来人间最善良同时也最无助一种情感,那就是同情。同情之人或许会伸出援手资助一下被同情的人,但那些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同情事后也就已往了,基础不会为了别人的事去影响他们的生活,因为他们有心无力。

然而推己及人,此时老师们的心情可想而知。如果世上没有同命相惜、没有苦难,也就不存在什么同情了。想要资助眼前这个可怜的女孩举手之劳而已,所以老师们……

苏锦避开老师们同情的目光,低着头看着怀中的苏晨,低声说道:“周老师,我想申请一间单独的寝室,您看可以吗?”说完又觉得这个请求有些突兀,便增补道:“因为我爸妈都已经……所以只能带着弟弟上学。和其他……其他同学住在一起也不方便……”

说到这,苏锦觉得语塞了。原来已经组织好的语言却如鲠在喉,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就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一般,低着头,脸颊也红红的。她想继续说下去,可是越想越不知道该怎么说,该说什么。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办公室,令整个屋子充满了柔和的暖色。这种暖洋洋的光线原来带给人们的应该是好的心情。可是此时,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缄默沉静不语,神情严肃。整间屋子里充斥着悲悼的气氛。

“苏锦,不用你说,我也考虑到了你的难处。今天早晨我就知道你带着弟弟来上学的事了。关于你的事我早晨就跟校长说了,校长已经同意。正勤学校的女生寝室楼另有几间空屋子,就腾出来一间给你们姐弟俩用吧。”周老师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一把钥匙:“这是钥匙,你拿着,回去收拾收拾,先安置下来。”

苏锦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想到周老师已经为她部署好了。原来以为就算是周老师同意,也得向学校申请,学校决定是否批准之后才气获得回复。不意自己刚开口,就拿到了钥匙。

老师们也都纷纷掏出了口袋里的所有钱,由赵老师收在一起。赵老师柔声说道:“苏锦,这是老师们的一点资助,你拿着。”

“不不!赵老师,我……我不能要。”苏锦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却是斩钉截铁,异常坚决。

“傻孩子,你就拿着吧。谁还没有遇到难处的时候。你好勤学习就是对老师们最好的回报。”

“谢谢!谢谢周老师!谢谢列位老师!”苏锦哆嗦着接过钥匙,朝几位老师深深鞠了一躬。这个举动令周老师不禁愕然。从苏锦一进门,周老师就觉得这孩子变了。以前的阳光被阴郁替代、开朗被漠然替代。现在的苏锦不再是以前的苏锦,这些改变毫无任何征兆。这即是灾难对人的摧残吗?

原来周老师还想再劝慰几句,却欲言又止,只好说道:“需要什么资助就跟我说。快开学了,好好调整调整。别延长了学习。”

苏锦点了颔首,流着眼泪走出了周老师办公室……

“小晨,咱们有新家了……”

苏锦此时就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为有了个暂时稳定的住处而欣慰,照旧为逝去的怙恃而悲悼,或者是为老师们在自己最需要资助的时候伸出援手而感动……

这是女生寝室楼顶层六楼最靠西的一间闲置屋子,先前堆放着一些杂物。在几个同学的资助之下,将杂物搬进了其它空屋子里,又靠墙并排放了两组上下铺,床铺旁边是一张破旧的木书桌和一把学生椅。靠门口两端是一组储物的铁橱、一个脸盆架、以及垃圾筐、笤帚等物。这些即是姐弟两个所有的家当了。今后,姐弟两个将在这间十几平方米大的小屋子里渡过两年相依为命的日子。尽管很是简陋,但是对于姐弟两个来说足够了。

夕阳的橘色暖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很明朗。让人不禁觉得身心舒畅。苏锦这棵阴影中的向阳花似乎碰触到了憧憬已久的太阳光,心中马上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一切都市好起来的。

见弟弟仍然呆呆的样子,苏锦蹲在他身前握着他的手,又强调了一遍:“小晨,快看,这是咱们的新家。以后我们就要住在这了。”

一丝神采从苏晨的眼中一闪而过,尽管很短暂,可依然被苏锦捕捉到了。苏晨似乎是听到了姐姐的话,才审察了一下这个陌生的地方。随即又将目光投在姐姐的脸上,似乎姐姐的脸才是他目光的归巢一般。弟弟这段时间一直这个样子,苏锦起初还几多有些惊喜,不外日子久了也就见责不怪了。

她朝苏晨笑了笑,开始收拾床铺。

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见苏晨的眼皮开始有些极重,便将他抱到床上,盖上毛毯。苏晨一沾到枕头便合上了眼睛,沉沉地睡着了。这段日子,苏晨除了用饭、睡觉之外,剩下的时间就是发呆。

心疼地摸了摸弟弟的头,苏锦便从书包里拿出新学期的课本开始预习新作业。纵然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可未来的路还很长。她除了暂时忘记一切不幸,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上之外,别无选择。更况且,她另有一个时刻都需要她的亲人在身边,更由不得她消沉。

灾难,逼着人的心灵迅速强大起来。苏锦在这一个多月中似乎长大了好几岁一般。属于少女的天真懵懂,逐渐在她的灵魂中慢慢褪去。有时想想,苏锦觉得自己和弟弟其实挺幸运的,她们生在了这个年代,才没有在灾难中被吞噬。究竟党和国家在他们最需要资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所以从古至今,没有比共产党治理的天下越发人道、越发有保障的时代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究竟人与人之间照旧有着温情存在的。若是没有这些,苏锦和苏晨姐弟两个此时已经流浪街头,而且没有人会可怜他们、资助他们。在那种处境下,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更况且有书读、有学上。若是换做旧社会,或者再往前推溯到古时各朝各代,她和苏晨极有可能已经连同整个村子那些活下来的人在逃荒的路上,奔往各地乞讨为生了。甚至活下来的人会羡慕那些离别了痛苦的死去的人。

苏锦很感恩自己的国家,很感恩这个国家的执政者共产党。苏锦相信:只有人民谢谢政府,这个国家才会团结一心,才会强大永远。

苏锦是不幸的,她的不幸是自己无力抗拒的,可她没有任何怨恨。她只相信一条:要用自己的努力,报效这个她感恩的国家;要用自己的努力,酬金向她伸出援手的老师们;要用自己的努力,酬金带给她温暖的乡亲们。

夜幕不知不觉降临,苏锦合上书本,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辉徐徐被西方的地平线掩去,这一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已往。青朦朦的暮色已不知不觉笼罩了天地间的一切,包罗这间姐弟俩刚刚搬进来的新家。

这一天终于走了吗?苏锦仰起美丽的脸庞看向窗外。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是很平常的一天,平常得不会在影象中留下一丝痕迹。可是对于她来说,这一天所经历的事情太多、太极重,以至于不愿去想……

窗外是黑漆漆的夜,小城的霓虹驱散着黑暗,属于夜的另一种喧嚣开始了。

“又是一天已往了……”

苏锦叹了一声,看着窗外那条在昏黄的路灯下寂静的甬道。或许在这个小城里,也只有校园才有着这般宁静。和外边宛若两个世界。就像此时现在苏锦的心,已经和外界的喧闹富贵格格不入,难以相融。

由于没有开学,学校食堂的师傅们还没有到岗,所以提前返校的学生都是自己出去买饭吃。苏锦见外面的甬道上有两个学生拎着食品袋朝寝室走去,才想起自己和弟弟还没有吃晚饭。自己倒无所谓,她绝不忍心弟弟受半点委屈。可苏晨此时正在熟睡,苏锦不忍叫醒弟弟。便披上一件外衣,计划出去买几个包子带回来和弟弟一起吃。

苏锦悄悄地打开了门,又轻轻地关上。她不想破坏弟弟的酣梦。

随着“咔”地一声,房门被苏锦从外边锁了。屋里重归原本的寂静,只有苏晨轻微的鼾声在这寂静中存在着。似乎这里是一片荒芜的世界,苏晨就是这里存在唯一的活物……

突然,苏晨的眼睛猛然睁开,眼神里满是恐惧。他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他梦到了什么,我们可想而知。

惊醒的苏晨没喊也没叫,只是睁大着眼睛急促地呼吸着。他的呼吸是这间寂静的屋子里唯一存在的声音,打破了先前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苏晨眼中的恐惧才慢慢消失。他知道那只是个梦,梦中的恐惧取代不了现实的恐惧。

他伸脱手去,想要触摸什么。入手却是一片虚无,预想中能够触摸到的,没有泛起在他眼前。

他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全身也开始随着哆嗦,冷汗瞬间浸湿了床单。他不相信会是这个样子,绝不相信!他想坐起来,看看周围有没有他期望看到的那个倩影,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直挺挺地躺着……

吃力地扭过头看着黑漆漆的窗子,唯有那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就像是一只只充满哀愁的眼睛,在无声地与他对视。

此时现在,也只有那几颗星星看到了苏晨的眼神,读懂了他的心……

那是绝望……

相依

学校大门外的街道上,行人络绎不停,往来的车辆不停从这里经过。店肆门前的招牌亮着各色霓虹;卖小吃的摊贩各自辛苦忙碌着,他们没有什么高深的思想,也没有什么遥不行及的追求,他们只是为了生活而忙碌,靠自己的双手赚取微薄的收入。只为自己的这个小家过得幸福牢固,为自己的子女未来过上好的生活,不再像他们这样辛苦。

每个摊贩的橱窗前,都有几个出来买饭的学生在等着。周围弥散着饭菜的香味儿,勾着腹中空空的人们的味蕾。

苏锦一出来,马上吸引了不少目光。不仅仅是因为苏锦的不幸令她这般引人注目。苏锦的美貌也是有着较高转头率的。究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或许被人这般当做焦点一般注视惯了,对于周围的目光,苏锦直接选择无视。要是在意这个,岂不是要向那些明星一般,出门一趟都要把脸盖上?

苏锦走到一个卖包子的小摊前,买了四个包子,拎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往回走。

那些目光尾随着她的身影,多几几何地留露出一丝不舍。他们真希望苏锦的前面多排着几个买饭的,好让他们能多看上片刻。不外此时苏锦已经走进校门,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苏锦!”

就在苏锦刚走进校门时,几个女同学便朝她走了过来。苏锦也迎了已往,这几个女同学和苏锦的关系比力要好。就在苏锦出来买饭时她们就已经看到了苏锦。此时特意等在这里就是想和苏锦说说话,让苏锦能够开心一些。

见到几个要好的朋友,苏锦暂时忘记了痛苦,和她们聊了起来。气氛看起来很轻松,可是那几个女学生谁都不提及苏锦家里的事。苏锦是话最少的一个,多数时候都是微笑着听她们说,偶尔也会说上两句。看似神色轻松,可她心里却是不平静的。她知道,这几个要好的朋友都是为了逗她开心,故意说一些诙谐的段子。她唯有在心里谢谢这几个热心的姐妹。

已往了的事情已经成为历史,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将会逐渐淡去。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将痛苦埋葬。究竟她还没有走到进无可进,退无可退的绝路上。未来照旧充满希望的。尽管如此想着,可真正迈出这一步却十分艰难。

“我该回去了,我弟弟还没用饭呢。谢谢你们。”朋友之间无需多言,一声谢谢足够。那几个女孩又何尝不知道苏锦心里什么都明白。

“正好,我们也该回去了,咱们一起吧。”其中一个女孩朝苏锦笑了笑。

“苏锦,去你那看看可以吗?”另一个女孩关切地看着苏锦。

“今天有点晚了,我看咱们照旧不要去打扰了。”先前说话的女孩使了个眼色,她知道苏锦的弟弟需要平静。

“对对对,瞧我,一时糊涂了。”想去苏锦那呆一会的女孩歉意一笑。其实她也是美意,想多和苏锦说说话。

经过这番畅聊,苏锦确实放下了淤积在心中不少负面的工具。说了一声再见之后,苏锦立即加速了脚步,她担忧苏晨醒过来见不到她会着急。

夜空中,一轮圆月犹如一面明镜悬挂在黑漆漆的天幕。就像一盏明灯一般为这黑暗的夜带来些许灼烁。同时也照着人间的一切善与恶、乐与悲。千万年来,它就这样静静地悬挂在天上,看尽了一幕幕人间悲喜剧,也见证了历朝历代诸多风云人物。昔人已经随着时光消散于历史的洪流中,今人却依然沿着他们走过的路继续前行着。

苏锦的故事,仅仅是这轮圆月见证过的难以计数的故事中的一个。对于它来说或许微不足道,它只是静静地悬在天幕中看着这一切。它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公正的: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将月光多分给谁一丝一毫;也不会因为任何理由,将与生俱来的寂静打破。

可是对于苏锦来说,自己所经历的即是自己的全部。

或许这就是“月光公正论”吧……

此时,寝室楼的走廊上空荡荡的。究竟离开学的日子另有几天,提前返校的学生只是一少部门。所以显得很静寂。苏锦甚至都能听得清自己的脚步声,这声音节奏紧促,却十分轻盈。只是不知这脚步声,能否给那颗因为见不到她而恐惧的心带来些许慰藉……

在六楼最西侧的一间屋子门口,苏锦止住了脚步。片刻后,便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开了。这一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门似乎将两个世界离隔。外面是花天酒地的十丈软红;里面是属于苏锦和弟弟的悲情而孤苦的世界。而苏锦从今后将要撑起这个世界,别无选择。

就在苏锦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走廊上的灯光马上投射在屋里,驱散了一个小规模的黑暗。

如果说这个世上最黑暗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世界末日了。事实上,世界末日看似离我们很遥远,其实就在我们身边。之所以不知道它的样子,那是因为每小我私家的一生只经历过一次,那即是死亡。随着生命的逝去,一切的感知荡然无存,包罗整个世界。这即是每小我私家的世界末日,谁也无法逃避。所以说,这个世界每天都市发生着成千上万次世界末日。

除非人的情感能够像大海一样博大,死后能够将情感转换到另外一小我私家的身上,乃至许多人的身上。但这是不行能的:就像一小我私家在快乐或者痛苦的时候,他人只能同情,却无法感同身受一样。苏晨此时现在的感受,又有谁能真正理解并体会获得呢?或许现在的他已经感知到了同世界末日一般无二的可怕。

苏锦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里,她怕惊醒熟睡的弟弟。

“姐……”一声清唤打破了屋子里的宁静。这声音充满哆嗦和恐慌。苏锦闻声,不禁怔住了。

“姐,是你吗?”哆嗦而微弱的声音再次传入苏锦的耳中。

躺在床上的苏晨想挣扎着坐起来,却无能为力,只好无力地躺着。他拼力地扭着头,却不管怎么努力也看不到门边的偏向。

“小晨,你……醒了?”苏锦快步上前,将包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床头灯,就在灯光驱散黑暗的那一霎那,苏锦迫不及待地看向苏晨。

仅仅这一瞬间,苏锦愣住了。因为她看见苏晨的身下已经被浸湿了一大片,他还在满身哆嗦着,汗液早已浸透了衣服。

“小晨!你怎么了?别吓姐姐!”

苏锦一刹那呼吸急促起来,猛扑上前去抱起弟弟。

“小……小晨,哪里不舒服?快……快告诉姐姐!”苏锦因为担忧弟弟生病,就连说话都一下子口吃起来。苏晨没有答话,只是将头埋在姐姐的怀里。很深很深、很紧很紧……似乎要破开姐姐的衣服把自己融进姐姐心里一般。

苏晨的身体逐渐不再哆嗦。良久,苏晨的双唇才微微地翕动了几下:“姐,不要抛弃我,好吗?”

话声微弱得近乎听不见,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苏锦的耳中。

此时,苏锦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就像疯了一样吻着苏晨的脸:“不会的,不会的。姐姐不会离开你的……”

一句“姐姐,不要抛弃我好吗?”就像一颗燃着炽热火焰的太阳,冲进苏锦的心房。把她原本脆弱不堪,同时包裹着痛苦的心灵城堡燃烧殆尽。这座城堡叫做快乐。她把因为失去怙恃所埋藏的伤心,在这一刻全都发作出来。

“不会的……不会的……就是死咱俩也死在一起……姐姐……姐姐……呜呜呜……姐姐不会离开你的!”苏锦抱着苏晨的头,凄凉而又悲痛地哭着。她紧紧抱着苏晨,一刻也不愿松开哪怕一点点。似乎要把弟弟融到自己身体里面似的。

此时哪怕再铁石心肠的人在场,看到这一幕也会不禁潸然泪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锦才停止了哭泣,徐徐平静下来。苏晨这个时候也不再哆嗦,他抬起手来,鸠拙地擦拭着苏锦脸上残留的泪痕。

“姐,以后不要不告诉我就离开好吗?我……我畏惧……”话说到后面,苏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小得险些只有自己才气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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